日本经济脆弱性在危机中放大

日本央行4月份继续维持利率不变，但其内部分歧却进一步加大。在中东地缘危机持续冲击下，日本经济既有的脆弱性在金融市场、实体经济与政策空间产生的共振中被不断放大和强化。

4月28日，日本央行在结束为期两天的货币政策会议后宣布，将政策利率维持在0.75%不变。看似平稳的决议背后，却隐藏着自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上任以来最大的内部分歧：货币政策委员会中有3名成员坚决主张将利率上调至1.0%。与此同时，日本央行大幅上调了2026财年的通胀预期，将核心消费者价格指数涨幅从1.9%调高至2.8%，并将同期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预期从1.0%下调至0.5%。有分析指出，日本“通胀上行、增长下行”的背离，不是偶然的经济波动，而是日本长期积累的结构性缺陷的折射。

能源对外依存度过高是日本经济最为脆弱的部分。根据日本经济产业省4月初步数据，日本4月份对中东原油的依存度高达95.2%。随着美以对伊朗军事打击的升级与伊朗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日本遭遇油价飙升与运输中断的双重打击，不仅直接推高了从家庭汽油到工业原料的全社会成本，更让依赖出口的日本制造业因贸易条件恶化背上沉重包袱。日本央行也发出警告，中东局势若持续，可能导致油价高企，对供应链和企业活动造成压力。

更大的问题是难以持续的财政状况与疲软的增长动力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为了应对老龄化社会带来的社会保障压力并推行扩张性政策，日本政府债务规模已膨胀至GDP的240%左右。在2026财年创纪录的122.3万亿日元预算中，有近四分之一需要依靠发行新国债来筹措，而仅用于偿还旧债本息的“国债费”一项就高达31.3万亿日元。一旦央行为了对抗输入性通胀而被迫进入加息周期，巨额债务的利息负担将呈几何级数增长，严重挤压用于民生与发展的财政空间。同时，日本经济增长动力持续疲软。尽管一些大企业加薪幅度可观，但广泛吸纳就业的中小企业加薪乏力，整体工资增长难以追上物价涨幅。实际购买力的萎缩直接抑制了个人消费，使得内需引擎难以启动，经济复苏缺乏扎实的根基。

当外部能源冲击、内部债务高企与增长乏力这3个结构性弱点相遇，并通过特定的危机被联系和放大时，日本经济的脆弱性便逐渐从潜在风险加速转变为现实困境，并形成不断强化的恶性循环。

中东冲突导致的油价暴涨，首先通过进口渠道推高了日本的通胀。为了抑制通胀和支撑因利差而持续贬值的日元，日本央行承受着巨大的加息压力，这从日本央行内部罕见的3张反对票中可见一斑。然而，加息对于眼下的日本而言毕竟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势必进一步加重日本政府与企业的债务负担，抑制本就脆弱的企业投资。有研究机构报告指出，受高投入成本和劳动力短缺挤压，2025财年日本企业破产案件连续第4年上升，并警告称受美以伊战事带来的成本飙升影响，2026年夏季前后可能出现“破产潮”。另一方面，加息也会抑制消费与投资，加剧经济下行风险，这与日本央行下调GDP增长预期的判断相吻合。不加息，通胀与日元贬值压力难以缓解；加息，则可能掐灭经济复苏的微弱火苗，并引爆债务风险。政策空间的急剧收窄，决策者左右为难，正是日本经济脆弱性被放大的直接表现。

眼下，日本经济的脆弱性已经蔓延至金融市场，形成了“股债汇三杀”的风险。市场担忧，在能源危机与通胀压力下，日本央行可能被迫更快收紧货币政策，这导致作为长期利率基准的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创下多年新高，国债价格下跌。同时，对经济前景的悲观预期与企业盈利受成本挤压的担忧，也打击了股市信心。而日美利差的持续存在与日本经济的相对弱势，则让日元汇率承受巨大压力。金融市场信心的动摇，会通过融资成本上升、资产价格缩水等渠道反噬实体经济，进一步抑制投资与消费，形成难以打破的负面循环。

日本经济在外部风暴冲击下的深层裂痕正在不断暴露。对日本的政策制定者来说，修补经济根基尤为迫切。然而，日本一些政客似乎想通过在军事安全领域的危险冒进和试探挑衅来转移国内民众的不满，这不过是一条已被历史证明过的绝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