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即将划上句号，回望这一年的中国经济，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又是整个国家克服巨大困难的一年。这一年走得不容易，成效也看得出来。本周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八项任务中，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被放在了首位。那么未来的一年，中国经济将会取得什么样的进展，新的重要政策和措施将如何更精准地抵达企业和个人？
向“内”求变
本周一，山东青岛港，随着这艘货轮完成装卸作业，这个世界第四大港今年的货物吞吐量累计突破7亿吨，比去年完成这一数字提前了15天。同一天，海关总署发布今年前11个月的外贸数据，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41.21万亿元，同比增长3.6%。其中，出口24.46万亿元，进口16.75万亿元，我国贸易顺差首次超过1万亿美元。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张茉楠：从市场或者从国际社会来看，大家原本预期中国今年的出口可能会面临非常大的挑战，或者说我们出口会面临非常大的阻力。但是前11个月的数据，实际上是彻底颠覆了我们原来的看法或者这种预期。今年前11月份，中国的外贸顺差突破了一万亿美元的大关，这也是我们历史上最高的贸易顺差规模，这样一个成绩的取得，实际上是凸显了我们在全球产业链分工，包括国际经贸格局当中中国不可替代的作用。
在复杂而不确定的外部环境下，中国外贸的驱动力来自何处？数据显示，今年前11个月，我国对美国出口同比下降18.9%，比去年同期减少897.6亿美元。与此同时，我国对东盟的出口，比去年同期多出723.76亿美元，对欧盟出口比去年同期增长384亿美元，从而弥补了对美出口的下降。此外，我国对非洲、拉美等经济体出口，增速也在加快。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张茉楠：在2018年之后，我们逐步实现了贸易的多元化，特别是市场的多元化，比如说东南亚、非洲和拉美等，逐步形成了我们多元化的布局。贸易的多元化，使得我们会减少对单一市场的依赖。
中国出口的逆势增长，离不开外贸企业的竞争力。数据显示，民营企业已经成为稳住外贸大盘的主力军。前11个月，民营企业进出口23.52万亿元，逆势增长7.1%，占我国外贸总值的57.1%，有进出口实绩的民营企业数量同比增加6.6万家。近八成的高端机床、超七成的锂电池、近六成的医疗器械，这些代表着“中国制造”硬实力的产品，也主要由民营企业出口。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张茉楠：民营企业的出口增速不仅高于我们的国有企业，也高于外资企业，它成为我们现在整个推动贸易增长的主力军或者叫主引擎。第二点，我们现在看到的新兴产业，恰恰就是这些民营企业在充当主力军或者充当创新引领者的角色。第三点，我觉得也是因为民营企业船小好调头，在外部面临不确定性的情况下，他们可能会制定更有针对性的，或者说更加灵活的策略去应对外部风险。
另一方面，与出口相比，进口表现则稍显疲弱，前11个月，我国进口同比增长0.2%。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张茉楠：实际上我们总体的进口还是出现了放缓。另外一方面，进口的下降或者放缓，也体现了内需的乏力，这也是现在我们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特别强调的，未来要强调扩大内需，或者弥补我们因为供给和需求之间失衡所带来的这种影响。
专家指出，在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加剧的当下，中国经济更应当向“内”求变。本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就提出：要更好统筹国内经济工作和国际经贸斗争，以苦练内功来应对外部挑战。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主任张晓晶：明年看，包括未来的五年，我认为一个重要的任务实际上不是去追求顺差，而是追求贸易的平衡，使得我们的内需在整个的经济增长中发挥主导作用，而不是靠这个顺差。因为更多的顺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对外部的依赖度在增强。当然你外部依赖度一强，你的脆弱性也会增强。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张茉楠：现在我们看到不仅仅是发达国家竖起高墙或者说加强对于本国市场的产业保护或者说市场的保护。最新的发展变化，就是一些新兴经济体也出台了一些保护性的政策，包括一些非关税的和关税的壁垒，这样的话也大大抬高了我们市场准入或者贸易的成本和贸易的不确定性。尤其是随着中国贸易生产突破一万亿这样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我觉得未来可能会面临着更加充满矛盾和充满冲突的这种环境。所以我们也需要积极去通过拓展市场，去通过我们进一步开发自己的市场来缓解我们对外部的压力和外部的冲突。
引导企业从生产更多
向生产更对、生产更好转变
当下中国经济面临的主要挑战是什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给出了这样的表述，国内供强需弱的矛盾突出，也就是说我们的供给能力很强，需求却相对不足，出现了供给和需求的错配。对企业来说，因为这种错配，想卖的卖不掉，很容易导致内卷和低价竞争。对消费者来说，看似选择很多，有时候反倒想买的买不到。今年以来，关于提振消费、反对内卷式竞争，已经出台了很多政策措施，问题的关键是，怎样引导企业从生产更多，向生产更对、生产更好转变呢？
今年以来，扩大内需和提振消费，成为我国经济工作的主线。年初，大力提振消费，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列为政府工作报告十大任务之首。“十五五”规划建议再次强调“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本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置于各项任务之首。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张茉楠：我们整体的居民消费，特别是最终消费，现在占到GDP比重是56.6%。这个数字看起来是比我们过去有所提高，但是与发达国家80%的最终消费率相比，我们依然是有非常大的差距和空间。我觉得这一点也是我们现在面临的一个挑战或者说新的发展机遇。
本周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我国经济发展中老问题、新挑战仍然不少，国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供给和需求是经济发展的一体两面，在专家看来，当前从需求端来说，居民消费意愿偏弱，而从供给端来看，整体供给能力强大，但也存在低端供给过剩、优质供给不足的结构性矛盾。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张茉楠：如果我们创造更大的一种供给或者说创造更大的一种产能的话，而内需又没有办法与我们相应的供给相匹配，那我们自然而然会出现需求和供给的缺口，这也是为什么中央工作经济会议强调了供给和需求的有效平衡。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研究员张立群：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由于市场订单这块蛋糕太小，所以这种竞争就出现了很多内卷现象。过度竞争，不正当竞争，企业越挣不到钱，他越想挣到钱，他的很多措施可能越不恰当。所以现在我们说整个供需错配，或者内卷，它和需求不足有直接的关系。
在供给端，今年以来，“反内卷”行动在汽车、光伏、外卖等许多行业展开。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最新发布的《汽车行业价格行为合规指南（征求意见稿）》，更是要求企业实行全链条的价格行为管理。2025年中央经济会议强调，“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从去年的“综合整治”，到今年的“深入整治”，意味着治理“内卷式”竞争将进入深水区。
清华大学中国发展规划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董煜：靠优质服务和质量赢得市场竞争，那就意味着不要只聚焦于打价格战。过去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当中，可能相互之间竞争比较激烈，出台了一些过于优惠的甚至是很不合理的政策。这些也伤害了地方财力的可持续性，通过把地方的招商行为纳入到统一大市场的统一要求当中进行规范，使地方政府能够更好地依靠自身的营商环境去形成一种良性竞争。
为破解供需错配难题，就必须推动企业从“卷价格”转向“卷品质”。中央经济会议提出，2026年要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扩大优质商品和服务供给。上个月，工信部等六部门制定方案，目标是到2027年，消费品供给结构明显优化，形成3个万亿级消费领域和10个千亿级消费热点，打造一批富有文化内涵、享誉全球的高品质消费品。
清华大学中国发展规划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董煜：今年我们可以看到在服务领域有一些新的消费点正在不断地形成，特别是年轻人比较喜欢的演唱会，还有一些体育赛事等，而这种火爆背后就是消费的旺盛，而且本身它有衍生的带动效应。比如说人们不光是去看一场演唱会，可能还会有相应的餐饮等方面的消费支出，而这些它都让我们看到一个城市只要能把这些做好了，可能就会为经济带来新的增量。
而在消费端，包括消费品以旧换新在内的“两新”政策效果显著。这笔惠及亿万老百姓的“国补”，从2024年的1500亿元，翻倍至今年的3000亿元，前11个月带动相关商品销售额超2.5万亿元。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明年将优化“两新”政策实施。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研究员张立群：它确实激发了我们耐用消费品需求能够更多地释放，但是这种释放也包含着未来的耐用消费品的需求是前置性的释放。如果未来居民收入增长不能给力的话，后续耐用消费品的增速还会因此下降的，关键是有效地提升居民的收入，这是我们现在扩大消费最关键的着力点。
让老百姓想消费
更能有钱消费
说到扩大内需、提振消费，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是：钱从哪儿来？怎么让大家不仅想消费，更能有钱消费？对此，本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进一步措施是，要从“推动中低收入群体增收减负”，升级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这样的表述变化让很多人充满了期待，一方面，范围扩大了，从中低收入群体扩展到了城乡居民；另一方面，力度升级了，从“增收减负”到“制定增收计划”。显然，为城乡居民增加收入，将作为一项系统工程，全面推进。
本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提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这一新的表述也引发舆论广泛关注。这意味着，下一步，将通过系统性提升居民收入水平，从根本上增强消费能力，让老百姓真正“有钱花、敢花钱”。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主任张晓晶：老百姓有钱，他就知道怎么去花。没有收入提高的前提扩大居民消费，往往会变成一句空话。收入提高了，他才有能力去消费。当然如何去进一步来扩大城乡居民的收入本身可能也面临一定困难，比如说我们老百姓的收入分配，跟我们政府、企业其实是密切相关。我想，为了让这个计划能够实施，为了长效机制能够建成，政府可能在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定的财富转移，政府拿的会少一点，同时把过去所积累的政府财富，要拿出一部分来支持居民的收入增长。
那么，从“推动中低收入群体增收减负”，升级为面向城乡居民的增收计划，政策的最大变化和突破口在哪里？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主任张晓晶：提到城乡居民，而不是像过去的中低收入群体。我个人觉得，就是希望这样的一个普惠性的政策能够扩面，而且城乡一起提实际上是更强调均等化，所以在扩大城乡居民收入方面，我觉得应该更多向农村居民去倾斜。
专家指出，实现居民增收需要多管齐下，既要通过初次分配提高工资等劳动报酬，也要通过社会保障、转移支付等形式完善再分配机制。
清华大学中国发展规划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董煜：一个非常重要的组合拳，就是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等这方面的这种具体举措，它能够使得我们的一部分群体，能够通过这样实实在在收入的增加，去增强消费的意愿和增强消费的预期，而这既是为人们提供更好生活保障的需要，它也是长远促进消费的需要。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主任张晓晶：下一步来讲，包括投资于人，财政这些方面支持的方向和重点就要发生变化。比如说我们有更多转移支付，可能对于一般的老百姓公共服务、医疗、教育、社保等这些方面也要有更大力度，让老百姓未来社保保障没有后顾之忧。
在专家看来，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的相对滞后，直接影响居民消费能力的提高，尤其是对于农民工等中低收入群体欠账较多。未来，应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推动财政支出从传统基础设施建设向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领域倾斜。有数据表明，将1元钱财政资金用于投资，乘数效应为1.06倍，而同样的资金，如果用于稳消费，在城镇的乘数效应可达3倍，在乡村地区则达5倍以上。
清华大学中国发展规划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董煜：我们在推动工程的指导思想方面，就已经发生了一个重大的转变。从过去注重“铁公基”，到现在注重教育、医疗、养老、文化等方面的设施建设。也就是说，下一步的投资侧重点会更多转到围绕人的这些服务设施上面来，而这个我们明年在经济工作中可以重点观察。
作为居民财富的重要组成，房地产市场的稳定同样关乎消费信心。会议提出，着力稳定房地产市场，因城施策控增量、去库存、优供给，鼓励收购存量商品房重点用于保障性住房等。专家认为，这些措施释放出明确信号，国家正在通过稳楼市，帮助稳定居民资产，以确定性政策来托举消费信心。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主任张晓晶：中央这一次直接提出来，政府来收储存量商品房来用于保障房，我认为是非常直接的落地举措，这样对于提振房地产的信心，我认为是非常有帮助的。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为明年经济工作的政策取向确立了八个字：稳中求进、提质增效。前四个字，我们已经比较熟悉，而对于提质增效中的“增效”，一位专家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实在话：所谓增效，就是要让各方都见到实实在在的效益。对地方政府而言，增效，意味着财政收入的改善，让基层政府摆脱债务困扰；对企业来说，增效就是利润的增长，走出低价竞争的恶性循环；而对城乡居民而言，增效最直接的体现，当然就是收入的稳定增长。新的一年，让我们一起期待，中国经济的继续前行，让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有更好的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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